Tuesday, 2 September 2008

爱丁堡的病童医院

8月28日,我买了一个冰冻蛋糕。之前,还买了蜡烛,想给靖恒一个有蜡烛的生日蛋糕,让他吹蜡烛 - 他在故事书上是这样看到书里的小孩庆祝生日的。
蛋糕在厨房解冻,我们刚吃完晚餐,所以我想迟一点才给他吃蛋糕。靖恒在房里,一如往常兴奋地玩,到处跳。突然,‘砰’的一声,我看到靖恒撞向木桌子,然后就嚎啕大哭。靖恒撞得很痛时,总会哭成这个样子。我过去安慰他,心想这回的肿一定很大。没想到看到的是血源源不绝从他的额头流出,吓得我手脚变软。仔细一看,左眉毛附近破了个大洞,宽有0.8公分,长有3公分吧,至于深度,我可不敢多看一眼。
手忙脚乱,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我们一心只想送他去医院。幸亏病童医院离这里不远。但说不远,抱着靖恒跑去也不算近,所以我坚持坐德士。德士也不容易拦住。有一对热心的男女看建明抱着还在哭喊的靖恒,便帮我们招德士。终于坐上一辆德士,到达医院的意外与紧急部门。
医药人员马上给他包扎伤口,喂止痛药。一位女医生跟我们解释他的伤口需要缝上几针,并且为了减轻遗留的疤痕,必需让整形外科医生动手术。说完她就去跟其他医生商量。我们在那里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吧。偶尔有护士过来给他量体重,温度等,靖恒总会哭得更厉害不肯合作。过后,他睡着了。毕竟那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等了好久都不知道将要做什么,建明就去问那位医生,她这才说手术得等到隔天才可以动,现在他们只是观察靖恒有什么其他不正常的行为。不久,另一个护士过来给靖恒清洗脸上的血迹并从新包扎伤口,交代我们不可以让它碰到水。然后,医生尝试叫醒靖恒。靖恒却睡得太熟,好不容易才把他叫醒。医生要检查他的身体,靖恒当然又不高兴了,什么都不肯。医生看他有点无精打采的,不放心让他回家。
后来,我带靖恒到候厅室看卡通片。那儿还有很多玩具给小朋友玩。靖恒起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卡通片,接着被玩具吸引,逐渐打起精神来了。在那里,我们看到一个比靖恒大的男孩,脚趾包扎着,哭着拐着从病床走出来。一时间,靖恒长大后的一幕在眼前浮现:我想,这类事情不会只发生一回吧,想了也怕。
医生终于说他可以回家了。要他回家他还不肯,吵着要玩。好不容易哄他回家。我们走到医院外,到处漆黑一片。还好是夏天,只觉得微凉,并不冷。靖恒的精神更抖擞起来了,开始说个不停,还露出笑脸。可是我想到他隔天才动手术,当晚伤口仍开着,他自己却一点知觉也没有,开心地有说有笑,反而觉得心酸。
回到家,我们照原定计划,给他吹蜡烛,吃蛋糕,由于动手术需要全身麻醉(医生认为他太小,只是部分麻醉不容易专心动手术),所以12点过后不能吃喝,我们就给他多吃点蛋糕,希望可以耐到手术过后。其实,我们根本不必担心他隔天会吵着吃东西。
好难挨的一晚!终于挨到早上了。7点多我们推着坐在推车里的靖恒,在8点到达医院。这回,我们是去3号病房。靖恒的床号是10,旁边就是一间装满玩具的房间。对面是11号病床,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右脚板被包扎着,坐在轮椅上。
护士给靖恒做例行检查,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他是怎么受伤的,对药物有没有敏感等。她说靖恒虽然是在‘紧急’名单上,可是外科医生有太多的手术,所以只能尽量找个空档安排靖恒和11号床位的男孩。所以,我们又是等。。。从8点到11点,靖恒几乎都在玩具室里玩,尤其是有其他小孩时,他玩得更开心。间中,总有一些医院工作人员来找我们,问这问那的。
有一位‘游戏助理’ (Play Assistant),拿着放着照片的文件夹进来跟我和靖恒讲解即将会发生的事,比如打麻醉针,动手术,父母几时回去手术室接孩子,还有之后会给病人点心等。还有一个医生,拿着听筒进来要检验靖恒。靖恒不肯合作。后来跟在旁边玩超人玩具那位11号病床的男孩要了一个超人。靖恒本来就很有兴趣地看着那男孩玩游戏,所以拿着超人,也变得比较合作。于是,医生借用我和那个超人当临时演员,顺利检查了靖恒。当然那位外科医生也来讲解她会做什么,并要我们其中一位签同意书。她比较没有哄孩子的耐性,要我们快点把靖恒叫出来,说她很多手术赶时间。当然,她还是很客气的。也因为她这种又匆忙又有自信的举止,让我反而觉得安心点。麻醉师也过来问些关于药物敏感等问题。后来,一位护士来给靖恒和11号床位的男孩涂油消毒也让他手背有点麻痹 - 他们将在那里打麻醉针。
在这里,我来谈谈我看到的其他病人吧。在我们附近的几张床都是比靖恒大许多的孩子。有一个女孩的左脚整个被石膏包着,需要借拐杖走路。那个‘游戏助理’会不时陪她一起练习。有一个男孩,刚从手术室回来时,还昏昏欲睡,需要医药人员叫醒他,让他合作躺好一点,再把他‘翻’上他的病床。我看不出他哪里有事。还有一个7,8个月大的婴孩吧,左手掌被包扎住,开心地玩玩具。但之前的哭声好象是从他传来的。当然还有我们对面那位11号床位的男孩。建明对他的印象很好,觉得他很有礼貌。他会主动跟建明讲话。他告诉建明他的脚指甲掉出来。我觉得挺奇怪:这个需要外科医生吗?可是也没多问。
在等待的时间,靖恒从来没有提到吃东西。也许主要是因为有很多玩具和故事书。再来,他似乎知道他不能吃喝。他的床头有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只小熊,头和手被包扎。靖恒问我那些英文字写些什么。我告诉他是:‘我不准吃或喝’。他好像知道小熊就跟他一样。
11点,‘游戏助理’过来告诉我们大概半个小时后可以为靖恒动手术了。本来是下午的,不过他们有空档。可能看靖恒年纪比较小,又是撞到头部,所以尽量‘塞’他进去。那时,建明已回去研究室,说12点会再回来。11点半左右,‘游戏助理’过来领我们去打麻醉针的房间,在房间外面,又看到一堆很新颖的玩具,还有大卡车可以坐。靖恒便在那里停下来,看着大鱼缸里的鱼,坐卡车等。而那位‘游戏助理’也似乎不慌不忙,让他玩。她也选了一本有很多车(包括靖恒最喜欢的消防车)的书,还有按钮可以按以发出声音。我挺纳闷的: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急着带靖恒进去?后来,才看到那位没有时间停下来的外科医生走过来。原来是在等她。当时,靖恒正开始要玩玩具屋,我们得把靖恒半哄半拉离开他的完美游戏世界。我当时觉得我在骗他进入虎穴,着实难受。其实,对于快要发生的事,我自己也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到了房间,他们帮我把靖恒抱上床,让他坐着。然后,‘游戏助理’把那本书放在靖恒面前,给他看车,按按钮,听‘车子’发出声音。靖恒果然看得很有兴趣。我在靖恒左边陪着他。麻醉师在右边,拉着他的右手。我看到他们已经注射了一支针,正在推麻醉药进去。靖恒毫无知觉,还在看书。。。这时,麻醉师抬起头望着我说:“他很快就会昏迷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听明白,已看到靖恒的眼睛渐渐盖下来,然后无力地往前倾。医药人员于是扶住他,让他往后躺在床上。他的眼睛不一会儿也关住了,睡着了。。。现在写这些,我还感觉到当时的难受。我从来没有被注射全身麻醉,根本不知道就是这回事。更何况是看到它发生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泪也忍不住流下。在一旁的麻醉师也很谅解。‘游戏助理’接着带我到楼下的商店,让我买饮料休息。她说大概半个小时后,手术完成,麻醉药退了,会去3号病房找我。
12点半,建明已经过来了。医生告诉我们手术完成,说伤口在眉毛上面,挺容易缝,也比较容易遮掩。过后,护士带我们去找靖恒。只听到靖恒的哭声从一个角落传来。到了那里,看到护士们正在尽量阻止狂哭地靖恒爬下床。虽然刚从麻醉药醒来,可是靖恒好像力大无比,很难抑制,拼命想下床。最后,建明抱着他回病房,他还是在他手里挣扎。我坐在床上抱着他,因为只要一放手,他就想下床。放在床上,他就往后爬着要下床。医生说过他的伤口有放麻醉药,起初是不会痛的。如果他哭,也是因为生气。我们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从麻醉药清醒过来后的脾气了。我想,靖恒感到惊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后竟然觉得弱,想睡觉。他不肯睡,一旦要睡去就会睁开眼睛大哭。慢慢地,他静下来,但不时还会放声大哭。11号床位的男孩推着轮椅过来问我们为什么他哭得这样惨。他说他还在等他的手术,问我们打针痛吗。我说不会。男孩会等到靖恒快回家时才被推进手术室里。
护士要量他的脉搏,靖恒把手扯开,不让她碰。护士带来果汁和牛油面包,靖恒摇头说不要。真是在发大少爷脾气。我看了水和面包,自己反而很想吃。后来真的就拿果汁来喝。靖恒看我和建明喝得津津有味,开始对食物感兴趣。对面的男孩在玩蜘蛛人的电子游戏,特地把电视荧光屏转向我们这边来。靖恒也看得入神。终于,虽然他始终没有小睡,可也肯坐起来,喝果汁(看得出他很渴),吃面包,看电视,心情逐渐好转。
之后,他也到游戏室里玩玩具,那个男孩还陪他玩了一下。医生看他没什么事,4点左右就让他回家,并给我们两瓶防发炎的药水。他要等到星期五才会回医院拆线。
这期间,我们得小心翼翼地跟他冲凉,不准他玩水,下雨不能出去,因为包扎碰到水会脱落。而且,也要注意他不能自己去撕开纱布,因为线是容易拆的那种,所以他很容易自己拆出来。靖恒倒是不会去玩纱布,只是有时伤口痒,会去抓,所以还是要留意他。

2 comments:

Xyl said...

oh myy u've prolly been scared out of ur wits when u saw the blood gushing out...hope he's better now!

sf said...

Yes, scary. And wished I had more first aid training. Yeah, the scar's red, but he's not much bothered by it yet. We have to massage it daily with moisturiser to try to make it less visible in future.